調酒家族
經典酒譜多半是少數幾種骨架的變形。認得酸酒、高球、古典、攪拌、費士、蛋奶與氣泡這幾組結構,一整本酒單就不再是陌生的名字。
骨架比酒譜重要
一本經典酒單上有幾百個名字,背後的結構卻不多。十九世紀的酒吧把飲料分成幾個「族」——sour、fizz、collins、julep、flip、cocktail——每一族是一組固定的材料關係,後面接哪一種酒,就成了哪一杯。認得這件事,酒單會突然變短:多數經典只是某個骨架換掉一個位置。
下面拆開七種最常見的骨架。每一種先看它由哪幾個角色組成,再看抽換其中一角會得到什麼。酒譜如何流傳下來,見雞尾酒簡史;器具與手法則見居家調酒入門。
酸酒:烈酒、柑橘、甜味
sour 是最多產的骨架,三個角色:基酒、柑橘汁、甜味。比例各家不同,常見的寫法是基酒兩份、柑橘一份、糖漿一份,再依基酒的強度和果汁當天的酸度微調。做法幾乎固定:加冰搖盪到杯壁結霜,濾出。
換掉基酒,就換一杯酒。蘭姆酒配柑橘汁與糖漿,是戴克瑞,傳統用萊姆;威士忌配檸檬汁與糖漿,是威士忌酸酒;皮斯可配檸檬汁、糖漿與蛋白,是皮斯可酸酒。
甜味那一格同樣可以換。把糖漿換成橙酒,酸酒就長出一整個分支:側車是干邑白蘭地、橙酒、檸檬汁;瑪格麗特把干邑白蘭地換成龍舌蘭,杯口抹鹽;白色佳人換成琴酒。三杯酒的骨架一模一樣,味道卻不會被認錯。這三杯的來歷說法不一,多半指向二十世紀初的巴黎與墨西哥邊境,細節難以確證。
再往外推一步:甜味換成蜂蜜,是蜂膝;柑橘之外再加蔓越莓汁,是柯夢波丹;四樣材料等份,是臨別一語。加蛋白會讓口感變厚、泡沫細密,三葉草俱樂部是這一路;含蛋白的酒通常先不加冰乾搖一次,再加冰搖第二次。紐約酸酒則是在完成的酸酒上浮一層紅葡萄酒,只多一個動作。
高球:烈酒加一樣長的東西
兩個角色:一份烈酒,一份把它拉長的飲料。做法是直調——長杯裝滿冰,倒酒,注滿,輕輕提一下。沒有搖盪,氣泡才留得住。
琴酒配通寧水是琴通寧,伏特加配柳橙汁是螺絲起子,蘭姆酒配可樂與柑橘是自由古巴,傳統用萊姆;伏特加配薑汁啤酒與萊姆汁是莫斯科騾子。換一樣東西又是一批:葡萄柚給了鹹狗(果汁)與帕洛瑪(葡萄柚蘇打),蔓越莓汁與葡萄柚汁給了海風。把烈酒換成苦味開胃酒與深色甜苦艾酒,注蘇打水,就是阿美利加諾。
高球的變數少,所以每一個都放大:冰的量、注酒的角度、材料的溫度。冰少反而化得快,杯子沒先冰過,第一口就是溫的。
古典:烈酒、糖、苦精
1806 年美國報紙上對 cocktail 的那段定義——烈酒、糖、水、苦精——說的其實就是今天的古典雞尾酒。它的名字來得比酒晚:後來的調酒越做越複雜,想喝原本那一杯的人只好指明「照老派的做法」。
同一組關係可以換掉任何一角。賽澤瑞克早期以干邑白蘭地為底,今天多半改用裸麥威士忌;杯裡先用艾碧斯潤過一圈,香氣來自杯子而不是酒液。香檳雞尾酒把水換成香檳:方糖吸飽苦精沉在杯底,氣泡一路把它化開。把苦精換成新鮮薄荷、冰換成碎冰,是薄荷朱利普;把糖與柑橘一起搗壓在杯底,則通向卡琵莉亞和莫西多——後者再注蘇打水,等於同時踩在古典與高球兩個骨架上。
攪拌:烈酒與加香型葡萄酒
第四個骨架把「甜」交給加香型葡萄酒。這類酒本身有糖、有酒精、有草本香氣,一樣材料同時扮演兩個角色,所以這一族常常只有兩三樣東西,喝起來卻不單薄。沒有果汁與蛋白要乳化,做法改用攪拌:酒液清澈,口感比較平順。
馬丁尼是琴酒與苦艾酒,比例從近乎等份到極乾都有人做;曼哈頓是威士忌、深色甜苦艾酒與苦精;馬丁尼茲常被當成馬丁尼的前身,說法不一。等份的版本最容易記:內格羅尼是琴酒、金巴利利口酒、深色甜苦艾酒各一份,相傳是有人要酒保把阿美利加諾裡的蘇打水換成琴酒而來;把琴酒再換成威士忌,就是花花公子。往下還有老廣場、薇絲朋、骯髒馬丁尼,差別都在一個位置。
費士與柯林斯:被拉長的酸酒
酸酒兌上蘇打水,就成了費士。琴費士搖過後濾出、注蘇打水,泡沫撐得住的時間不長,所以端上來就該喝。約翰柯林斯材料相近,卻用長杯、整杯冰塊,喝得慢,味道隨冰化一路變淡。
同一族裡最費工的是拉莫斯費茲:鮮奶油、蛋白、柳橙花水,以長時間搖盪聞名,泡沫要厚到能頂住注進去的蘇打水。荊棘是另一個方向——琴酒酸酒鋪上碎冰,再淋利口酒,讓味道由上往下滲。
蛋與奶:flip 與 Alexander
flip 這個字早年指的是另一種東西:以燒紅的鐵棒加熱的啤酒與烈酒飲料。今天的 flip 是冷的,骨架是烈酒或加烈葡萄酒、全蛋或蛋黃、糖,搖到濃稠,表面刨肉豆蔻。Porto Flip是標準的一支,波特酒配蛋黃與干邑白蘭地。
把蛋換成鮮奶油,就到了另一半:一份烈酒或利口酒、一份風味利口酒、一份鮮奶油。亞歷山大是干邑白蘭地、甜味利口酒與鮮奶油,據說早期用的是琴酒;綠色蚱蜢把兩支利口酒換成綠薄荷與白可可,顏色和名字一起到位。金色夢幻同一個模子。奶類飲料要搖得比一般酸酒更用力,否則油脂不會乳化,入口會分層。
氣泡酒:把長的那一半換成酒
高球裡負責拉長的那一格若換成氣泡酒,整杯的香氣與酒感都往上抬。法式75雞尾酒是琴酒的酸酒注上香檳,名字取自一次大戰的法製 75 公釐野戰砲。貝里尼是水蜜桃果泥與氣泡酒,相傳出自威尼斯的一家酒吧,名字來自畫家貝里尼。含羞草是氣泡酒與柳橙汁各半。基爾酒是白葡萄酒加黑醋栗利口酒,名字來自第戎的一位市長,把白葡萄酒換成氣泡酒是另一個常見版本。老古巴人把莫西多搖過再注香檳,Russian Spring Punch則是黑醋栗、檸檬與氣泡酒。
這一族只有一條共通的規矩:氣泡酒最後才進杯,倒的時候沿杯壁,倒完不要攪。
換掉一個位置
骨架的用處不在背,而在推。挑一杯熟悉的酒,把其中一角換掉——基酒、甜味、柑橘、冰、長飲材料任選一個——先想它會往哪個方向跑,再試。味道的詞彙可以借風味標籤那一頁。
只有一件事不會自動成立:比例。換了材料,甜度與酸度就不同,份量得重新找。先照原本的量做一次當基準,再一次調整一樣東西,才知道改變從哪裡來。